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闪舞小说 >> 月沉吟 >> 第四十八章不如不遇倾城色

第四十八章不如不遇倾城色

一骑追星月,烽火连天来。

宫外的马道尘埃犹未落,就听奉天门内脚步声响起。

“报!报!”一名七品内侍手捧百里加急文书向着御书房跑去。

“哼,有意思!”扫过急报上的墨字,凌翼然远山眉微挑,桃花目似笑非笑。

清风习习卷来窗外的水汽,几位股肱大臣立在原地,暗自揣摩着王的心思。

鸢飞戾天,鱼跃于渊,如今他们头顶着怎样一片天?

正愣神,就见王微微抬手,六幺心领神会地将书信捧下供他们浏览。

这是?

聿宁停下一目十行的急阅,复又逐字细读起来。

好个眠州侯!心知王有意以韩将军掣肘他的青龙骑,竟回马一枪攻陷荆国与青国交界的十一个重镇,逼得荆王不得不递出求援信。而这一切,为的都是那个人啊。

沉寂一瞬,信上的墨字已在眼中晕开。

当得知她安然归来,他是怎样的狂喜,可数次递帖,她就是不愿相见。他明白,她如此绝情不过是想断了他的念想,因为韩月下将是至尊的红颜。可即便知晓,他也难以自持。每每听到檐下铃声,他都止不住去回想,想那恍然如梦的初遇,想那并肩朝堂的快意,想那午夜梦回的惆怅。

丁零……风轻轻地撩动着檐角铜铃,当下,思绪如水蔓延。

“聿大人……聿大人?”

身侧焦急的低唤将心神拉回,他微微敛神,抬头只见那双了然带笑的眼眸。

“元仲难得走神啊。”

“臣惭愧。”

“鬼月将至,元仲可要注意些才好。”桃花目虽笑着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。

再过一日就到鬼月,而这一日恰恰是王的大喜之日。鬼月不宜婚嫁,王将日子定在六月的最后一日,想来也是怕吧。怕日久生变,所以即便还在服丧,也甘愿顶着不孝之名将她迎娶。

一想到明日,聿宁就不由妒忌起来,妒忌王的好运。“臣明白。”

凌翼然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,“荆国送来的急信,众位以为如何?”

不似先王,新主绝口不提“众卿”。想来这个卿字在新主的心中应是极其珍贵,若哪一天能被称之为爱卿,那离他东山再起的那天也就不远了,上官密如是想。从他经历重重波折尚能挺立朝堂来看,新主对他还有期许。

至于是什么期许嘛……

眼珠转了又转,上官密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凌翼然,思忖了半晌,说道:“臣倒有些想法。”

“哦?”瞧见他谄媚的笑,凌翼然语调轻滑,带抹玩味。

“佳人与江山,王上觉得孰美?”上官密先不说明,只等主子表态。

凌翼然眼睛一瞟,正停在上官密的身上。

以为得到暗示,上官老头窃喜之余不由扬声道:“再美丽的容貌也终会老去,哪比得上这万年永固的江山颜色?吾王心怀天下、气定山河,哪里会被一朵娇花迷了眼?”他口沫横飞地说着,恰恰忽略了凌翼然眼中的危险情绪,“眠州铁骑虽比不上我朝天兵,可毕竟还是有些实力。如今先王方殁,朝中甫定,西边雍国又虎视眈眈,国势不可谓不危急。”

他的语调虽过分激烈,可言辞之中尽诉众臣心声。除了聿宁和洛寅,其余大臣莫不颔首。

“与其同眠州继续交恶,不如……”

“不如什么?”

“不如应了眠州上次的请求,以一女换得眠州的咽喉,真是只赚不赔的好买卖啊。”

“上官司马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明天是什么日子,你该不会忘了吧?”

“臣不敢。”

“若如你之意,孤明日与谁大婚呢?嗯?”

凌翼然半依半靠在座中,神情颇为懒散。这般轻松的语气不禁让上官密怀疑刚才是自己看花了眼,王明明不在意嘛!他想了又想方才醒悟,王是怕拉不下脸面,原来如此啊!

“这点王上无须担忧,莫要说一个女子,就算是百八十个臣也能变出来!”言下之意,明日定有堂可拜。

“呵呵……看来上官司马已经认定了这是桩好买卖啊。”

“吾王英明!”他挤出谄笑。

“舍一女而得江山,值得?”

上官密用力点头,“值得!”

凌翼然眉梢一挑,神色益发诡异,“舍弃自己为孤换得秀丽江山,上官司马能做到同样的事吗?”

上官密当下愣怔。

“一个女子可以做到的事,而上官司马却不能啊。”凌翼然颇为痛心地叹息,眼眸如电一扫,“既然如此,留你何用?”

“王……”

“六幺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送上官司马一程吧。”

“臣知错,请王上开恩!”

地上散着官帽翎羽,象征一品的锦鲤结静静地躺在地上,红色的穗尾迎风微扬。御书房里出奇安静,王威如山,将其他人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
眼前的人不再是九殿下,而是王啊。

即便早有认知,却不若亲眼目睹来得震撼。这个威立得出其不意,也许这正是主上留下上官密的原因吧。

洛寅执杖想着,眉峰慢慢打开。

也好,这才是王,是他洛寅终其一生、尽心辅佐的王啊。

思及此,他松开手杖俯身拜下,双膝落地时正对聿宁平视的目光。两人了然笑开,俯首道:“恭祝吾王大喜。”

这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局,至少当她坐在王侧时,他每一抬首还能凝望。脸上露出苦涩的笑,聿宁微微侧首,眼角映入飘荡的铃。

如此,他已知足。

殿外行云如流水般轻淌,夏阳静静洒落座上。睨着跪伏脚下的臣子,凌翼然勾起优美的唇线。

他合上眼,如鼓心跳似要裂胸而出。

不由自主地,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倔犟的小脸,抿紧的嘴唇写满了拒绝。光想着,他就不觉勾唇,心头如一泓春水,氤氲出春意满怀。

终有一天,卿卿会付出同他一般满满的情意。而这一天也许是今日,也许就是明朝。

光想着这个挑战,他就不禁心跳加快,热切期待起来。

琴瑟在御,伊人如月。

月影近西楼,蜿蜒的长廊里零零星星落着烛光。满是大红喜色的将军府里走着几个素白身影,在夜中难以遁形。

云卿及腰长发微湿,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气。前后几名宫女与其说是喜娘,不若说是镖师。被押解的货物,很不幸正是她自己。

五人各怀心思地走着,每行一步身后喜灯便灭一盏。

云卿瞥了一眼黑暗的来路,轻轻叹息。

出阁前一夜净身祭祖,娘家的路不得走第二遍,这是在提醒她已没有后路了吗?

“行路不回头是婚嫁的规矩,请小姐慎重。”

宫女言之凿凿,说得她不得不转头。今夜,就让她尽好货物的本分吧。云卿不禁自嘲,浓密的睫毛勾勒出些微阴影。

“卿卿!”

如被施了定身咒般,她愣在原地。

“卿卿!”

她猛然回身,拨开阻拦向着发声处冲去。她一头扎入温暖的怀抱,双手攥紧来人的衣襟,“哥!”

“卿卿?”月箫微讶。

“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傻丫头。”月箫轻抚那头柔软青丝,竟瞥见几缕异色。她的发,淡了。

“小姐,请自重。”不远处四名宫女跪了一地,月箫方才发觉这样的姿势有违伦常。

想要将她拉开,却不想她环抱的双臂越收越紧。月箫无奈地笑开,不爱撒娇的妹妹今夜真是格外黏人。“卿卿,你是大姑娘了。”他含蓄提醒。

“哥哥最后一次抱我时,我是几岁?”怀中人问道。

“你六岁生辰那天,我们从乾州逃命的时候。”

“那我就只有六岁。”

“卿卿。”

“我只有六岁……”

“哪有这么大的稚女?”

“最后一次了……”

也对,不论嫁的是谁,这都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妹妹了。他家卿卿长大了,从早熟的女童长成了婀娜的少女。现在即便他百般不愿,可也不得不将宝贝妹妹交出去。他要将妹妹交入真心相爱的良人怀里,然后他才能放心让他家卿卿绽放成美丽的少妇啊。

想到这,月箫紧紧抱住她,在她耳边道:“逃吧,卿卿,天塌下来有哥哥扛着。”

怀中的啜泣突然停住,云卿抬起头,露出微红的双眼。

“我此番抗命回来,就是为了唯一的妹妹。”带茧的手指抹净她的泪,“一定要幸福。”

云卿展颜一笑,“哥,我会幸福的,你们也一定会幸福。接下来的一切哥哥不必自责,因为我是追着幸福去的。”

接下来?月箫捕捉到这个匪夷所思的词语,正要问出口就见她重新入怀。

“哥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过去的十年,哥哥从未怀疑我的幸存,是吗?”

“是。”月箫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
“请哥哥继续相信吧,永远不要怀疑。”

来似烈火去如清风,只眨眼的工夫那身雪白便飘到远处。怀中空虚让他不禁自责适才抱得不够紧,他真不愿将妹妹嫁出去,有谁能配得上他家卿卿?

不舍之情充溢心间,让他暂时忘了刚才的疑虑,让他忽略了心口的那片水渍。

可当他醒觉时,能做的就只有相信。

月下箫声咽,一曲伤别离。

凤兮,凤兮……

云卿眷恋地望着灯火湮灭处,直到红门紧闭,她才慢慢地收回视线。

推开第二道门,成排的白烛列在两旁。祠堂无风,显得有些闷热,火苗妖娆地跳跃着,烛光刚好落在当中两个牌位上。

“爹,娘,女儿来看你们了。”

盘香悬在空中,吞吐的白烟像是一阵雾将她紧紧包围。

拈香、祭拜,动作缓中有情。她跪在蒲团上欲言又止,喉头就这么哽着,手中的香焚了一段段。

爹,娘,女儿好想他啊。

“修远……”

她轻轻叹着,眼波流转藏着动人情意。继而微微一笑,泻了一地的月光。

这“月光”清浅皎洁,波动了门后的暗影。

手中的香快要燃尽,她刚要起身就觉额上一阵抽痛。眉心像要钻出什么,她极力忍着,下意识地攥紧双拳。

一寸,一寸,檀香碎在脚下。

十四夜,夜夜她都止不住思念,满满的爱意滋养了额上昙花。每夜相思痛断人肠,花苞妖冶绽放。

如今算来,这是最后一瓣了吧。

她软软地坐在蒲团上,刘海下晶莹剔透的白花慢慢舒展,极妖娆地一颤,最终盛放。

含情十四夜,飘零一夕间,她的日子已经不多了。

冷汗自发间滑落,她拿起一根完好的檀香。双手不住颤抖着,她稳不住身体,怎么也点不着那炷香。

不能抖了,别再抖了,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
不知是痛还是怕,她双腿发软,满心沮丧。

不行,她不行啊。

绝望垂腕的刹那,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。心跳没来由地加快,她屏住呼吸。好闻的药香自身后飘来,无措的双手落入温热的掌心。如此安心,她不再颤抖,心底也再无惧意。

近烛,燃香,祭拜爹娘。接着,还未及反应她就被转过身来,樱唇被撬开,而后强吻。

祠堂里的烛光有些乱,让两道门外的宫人不免起疑。

“小姐?”

无人应答。

“小姐?”

依然没人应声,四人对看了下,提着红纱灯向东墙摇了摇,立刻闪出密密黑影。微微颔首,宫人就要举步,就听门里响起低沉女声,“怎么了?”

呵,人还在。

兵器该收的收,人该藏的藏,只眨眼的工夫周遭又是一派宁静祥和。

“女儿家注定要嫁人的,小姐莫要伤心了。”她就说嘛,一个娇滴滴的官宦千金哪需要这般严防死守?

相视一笑,宫人们站回檐下。

门内,云卿软软地靠在夜景阑的胸口,耳边是他同样激烈的心跳。双手慢慢上移,顺着他的宽肩、他的颈项,而后停在他的唇角。

眉梢一颤,她紧张抬脸,“修远,你在生气?”

凤眸锐利,盯得她一阵心慌。

“对不起,我不该冲动行事的。”不敢看他的眼,云卿埋进他的胸膛。“我想你。”额头的抽痛越发剧烈,云卿含泪笑着,一遍遍地低喃,“修远,我想你。”

“今晚我们就走。”夜景阑亲吻着她的长发,柔声道。

云卿莞尔一笑,握紧了他的手,“爹,娘,他就是修远,是女儿的良人。爹,娘,我曾艳羡你们生死不渝的爱情。如今,我不再羡慕了。生死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
夜景阑环住这个不吝爱语的女子,忘情地吻着。深深浅浅,密密疏疏。

“相信我,修远。”

“嗯,我信你。”

一句话,她的心便不再颠沛流离。凤兮,凤兮,不羡碧梧不慕醴,此生唯愿归山林。

晦暗不明的天际,一弯弦月融于熹微,沉入一泓泉水。

夜景阑珊。

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共齐眉。”

惨淡的天色笼不住艳红,四更本是酣梦时候,如今不只她,恐怕整个云都都醒了。

云卿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,任一位面带福相的官家夫人为她梳头。

“三梳儿孙满,四梳富贵临。”据说新嫁娘可以沾上梳头妇的福气,据说这位祁夫人是允之亲自挑选出来的。

云卿抬眸,就见镜中人想要去掉她的额坠。

“就这样。”云卿按住额前的弦月。

“是。”妇人掩饰住讶异,转瞬露出笑纹,“这么特别的发式妾身还从未瞧过,娘娘心思奇巧,王上看了定会喜欢。”

见她误会,云卿只是淡淡一笑,并未辩解。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,她剪了刘海也是为了他,只不过目的不同罢了。

“好风如水乞巧夜,掬月殿里无人见。十年情动梦未觉,眠花枕月共翩跹。”

女人们兴奋围来,争相吟着这首由王亲作的催妆诗。

“这般王宠!”她们如是说。

可是催妆声声,抒的是他的情,写的却不是她的意。云卿面色依旧,让人看不出悲喜。

祁夫人暗叹她的不知福,拿起王赐的玉搔头,正要拔下她头上那支过于朴素的凤簪,纤影陡移。

“够了。”云卿澄澈的眼沉沉一瞪。

“是。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,祁夫人不自觉地低下头。

云卿迎风走着,凤簪清鸣,在热烈的喜气中鸣出几分从容淡定。几缕淡色发丝偶尔映入眼帘,她眉头不皱,将其藏进黑发里。

进了中堂她的心跳不复平静,座上的兄嫂眉头一直皱着,她知道这个抉择他们不认同。早上当她从祠堂里走出的时候,静候已久的哥哥颇为诧异。那一刻她便知道,哥哥与修远的同时出现绝不是巧合。

原来,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已经为她铺好了路。只不过这条路她不能走,因为他们将为此付出太多。而这样的代价,恰恰是她最在乎的。

所以,就让她最后任性一回吧。

“哥哥,嫂嫂。”云卿屈膝奉茶,“卿卿自幼失怙,在我眼中兄嫂若父母。”

月箫略过茶,伸手就要将她搀起。

“哥,让我说完。”她抬起头,满眼波澜看得夫妇二人一时愣怔,“这是我选的路,你们千万不要自责。”

“妹妹,”淡浓情动,将她搂在怀里,“委屈你了!”

“嫂嫂,哥哥他自小面皮薄,肉麻的话他说不出,你千万别怪他。”

“嗯,我明白。”云卿退出淡浓的怀抱,将兄嫂的手叠放在一起,“哥哥,千万要守住嫂嫂,守住这个家,爹娘的悲剧不能再在你们身上发生了。”

这话有些怪,月箫不由心惊,“卿卿!”

“我的未来一定会好,哥哥你要继续相信啊。”她眼眉弯弯,不像是敷衍。

“娘娘,吉时要到了。”

云卿向后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寂寞不过帝王,可是哥哥你比允之还要寂寞。握重兵而善终者,唯寂寞一途尔。”

一语点醒梦中人,眼前女子同记忆中那个早慧的孩子重叠起来,纵使相貌改变,可那双眸子却依旧清澈。月箫后知后觉地叹着,原来被保护的一直是自己啊。

“还好,寂寞有嫂嫂与你分担。”双手握了又握,像是下定了决心,云卿陡然放手,“别了,哥哥、嫂嫂。”

不回头,绝不能回头。

她冲到门边,刘海垂在前额,于双目间投下阴影。

“姑姑!”小小的人儿扑面而来。

“彦儿……”云卿瞅着膝下,睫毛分明挂着水滴。

“好漂亮!”小人儿崇拜地仰望。

她浅浅弯眸,水滴瞬间落下。

“娘娘,吉时到了。”

喜娘再催,小人儿抱住她的双腿,“姑姑不要走。”

“姑姑不会走。”云卿蹲下身,亲了亲他的小脸颊,“今天是庙会,姑姑只是去扮天女娘娘。”

“真的?”小人儿两眼瞪圆,心中更崇拜。

“真的。”

“嗯,姑姑去吧,彦儿在家等你。”小人儿乖巧地松开双手,“早点儿回来哦!”

她一步一回首,望着童稚的笑颜,一时泣不成声。

彦儿,对不起。

惊红满地,心生荒凉。

原以为能平静地面对,笑着说别离,可没想到……

掩面的珠帘叮叮咚咚地响着,云卿跨过红门,清水在身后泼洒。

“嫁了!嫁了!”

喜娘们大声呼喊,一盆水代表了无奈的结束,以后她就不是韩家人了。

出了门,搀扶她的变了人。作为手帕交,如梦如愿站在她的身侧,“现在回头还不晚。”

云卿闻言笑开,“姐姐,谢谢你来送我。”

“卿卿,不要做傻事。”喜乐爆竹转移了他人的注意力,如梦扶着她一步步走向雕梁画栋的凤台。

“姐姐。”

“嗯?”

“雷厉风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。”

“下月我们就成亲。”

“那小妹就放心了。”

这段路不长,可她们走得极慢。

“娘娘,该上车了。”

转过身,云卿慢慢拨开如梦的搀扶。

“卿卿……”

“待允之称帝后,让雷厉风辞官。”

如梦一时愣怔,待回神,云卿已从她的身边走过。

“为何?”如梦低声问道。

踏上车的绣鞋滞住,“不适合。到时候姐姐就明白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她刚要追上,却见送嫁的队伍已经起程,“我们还能再见吗,卿卿?”

没有回应,如梦不由惆怅。送嫁的队伍逐渐远去,望着如云的红绸,如梦久久凝立。

宝马雕车香满路,淡淡的晨光挂在锦缎妆成的树上,举目是俯首的百姓。

十里艳红妆,有谁能嫁得比韩月下风光?

好像有人可以媲美。

她偏头想着,对道边的祝贺与礼拜全然不理。

对了,是她啊。

梦湖之下,她一梦黄粱。五百年前,那个女子嫁得也是同样风光。

合上眼,云卿几乎可以看见那双了无生气的眸子。

水眠月嫁得绝望,而韩月下却不怅惘。

她蓦然睁目,灿烂朝霞映入眼中,眼中哪还有阴影?果然,命运还是要攥在自己手中。双手握紧,额上的昙花却在凋零。

她是第一个,很可能也是最后一个由朝门进宫的王后了。

下了凤台,云卿走在雕龙刻凤的中央王道上。

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,过去的半年她连升四级,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开始时她认为允之逼她入朝,只是看上了自己的小聪明。可经历了许多后她才明白,原来他是在勾起自己对权位的兴趣。

万仞青空下,宫殿巍峨而壮丽。

十年前他就看出来了吧,她不是一个安于庭院的女子。所以他诱她易钗而弁,任她翻云覆雨,不过是想让她贪恋罢了。若不是因为年幼时的遭遇,她说不定真会落入陷阱,在左右人和被左右之间汲汲营营。

踏入正殿,满朝文武跪了一地,御座上的某人早在她步入的那刻就站起身来。

云卿不疾不徐地走着,心如止水地望向高台。

真可惜啊,允之,破了你的算计。

“云卿。”脚边聿宁一声轻唤,带着压抑的情绪。

她耳力极好,可就算听见又怎样?元仲,这样对你我都好。

云卿垂眸走过,拾级而上,与面带春风的那人越来越近。不待她走完最后一级,右手就被不容拒绝地握紧。

“终于等到你了……”勾住她的腰,凌翼然带着她睥睨座下,“感觉到了吗?这就是高处的滋味啊!可是这里还不够高,天上的浮云终有一天会在你我脚下。”

“允之。”她挣出他的掌控,眼中带抹怜悯,“高处不胜寒。”

“你我相依,岂会有寒意?”

他不懂,她叹息。

“今生,我允你一个天下。不论几多红颜,能站在我身边的就只有你。”

什么时候他才会明白,她不是他的弱水,而他也不能只取这一瓢饮。

南风有意绿灯树,星汉西流欲下来。

宫中华灯初上,处处洋溢着喜气。黄袍下的步履有些急,凌翼然目带桃花,流转出无限风情。

离寝宫愈近,胸口的酒气就愈浓郁,密密痒痒的酥麻感自肌理弥散到心间。

这样的夜,如此的月,他只浅酌了两杯就已微醺。

他跨进殿门,下意识地寻找起来。

“允之。”

这一刻,他已沉醉。

深深凝视着倚窗赏月的美人,凌翼然迈出沉稳的步子,可微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。

“卿卿。”他迷恋地唤着,刚要揽上纤腰,就见云卿退到一侧。

“坐。”她主动邀约。

见她如此自然,凌翼然挑了挑眉,眼中带抹玩味,“茶?”

“饮湖烟雨。”云卿斟了一盏,放在他面前。

“洞房花烛夜品茶,可不是个好主意啊!”凌翼然瞥了一眼,柔声道。

云卿淡淡一笑,为自己也斟了一杯,“请。”

看着她悠然品茗,凌翼然不禁眯起双目。

“放心,茶中没有下药。”

“即便下了药,你也逃不了。”凌翼然呷了一口茶,“我道你怎会乖顺出嫁,原来是藏了后招。”他倾身靠近,眷恋地抚上她的面颊,“可就算你处处提防事事算计,我还是如此倾心啊。”

一反常态,云卿并没有躲开他的抚摸,“先王驾崩的时候我在。”

“哦?”凌翼然漫不经心地应着。

“你的母妃是被废后害死的,她中的是昙花一现。”

“哼。”凌翼然一撇嘴角,“卿卿,你若想转移注意力,就别再说我已经知道的。”

“昙花一现无解,允之也知道?”

“不是无解,而是愿不愿解。这就是你的后招?让我有点儿失望啊。”

“允之可愿解?”

“子虚乌有的事情。”

“如果是真的呢?”

那双眸子太过淡定,看得他微微皱眉,“这不好笑。”

“我同意。”云卿解下额坠,露出落蕊的昙花,“一点儿都不好笑。”

凌翼然瞪大双目,转瞬却又收起破碎的神情。

“哼。”他冷冷笑道,“这招倒让我刮目相看了。”停摆的心跳还没恢复,他下意识地抗拒。

“允之。”云卿轻轻唤着,露出倾城一笑。

眼中,那朵残花幽幽一颤,仅存的几瓣凋零了其中之一。

“不……”凌翼然捧起那张小脸,恶狠狠地盯着她,“不要再玩这种诡计!”

“还要我笑吗?”说着,她又要勾唇,却被他抱得紧紧的。

“不要……”耳边声音戚戚,“不要再笑了,卿卿……”凌翼然绝望地呢喃着,好似溺水的人抱住圆木,一松手就会丧命。

“放了我吧,允之。”

“不……”

“那,救我?”

凌翼然长身微僵,连呼吸都变得极小心。

“我明白你不能。”轻轻地拍着他,云卿难得表现出亲昵,“允之的心中有千山万水,你会是最伟大的帝王。”

“卿卿……”

“放了我吧,允之。”

埋首于她的颈窝,凌翼然执著地不愿放手。

先是母妃,再是卿卿,他隐忍了这么久,终于柳暗花明,可为何还是这样的结局?

为何?!

凌翼然收紧双臂,早已干涸的泪腺又已充盈。

为什么……

“允之,先前我因感恩你救了哥哥,而与你并肩。其实,我并不喜欢权位,甚至可以说是厌恶。”

“你该告诉我。”他嘶哑开口。

“告诉你能改变什么?”

他想开口辩驳,却发现她更了解自己。

“看起来你凡事随我,实际上却处处紧逼。丰云卿因你而死,而韩月下的悲剧与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挣出他的怀抱,云卿目光清澈,看得他有些内疚,“允之,我不欠你了。”

这一次,反倒是他亏欠了她。这般美丽的容颜,这般聪敏的女子,令他辗转反侧,毕生难忘。

情意再浓,终是一场梦。

他垂着头,双手在身侧紧握。

不是无解,而是愿不愿解。

想起自己的话,凌翼然不由嗤笑。亏他还怨了父王好些年,原来他也不过如此。如今他唯一能胜过父王的,恐怕仅此而已。

“如你所愿。”怎么发出声音,怎么放开双手,他一点儿也不知道,“我放你走,卿卿。”

闻言,云卿欣然一笑。

“不要再笑了。”凌翼然偏过身,强迫自己不再看她,“你赢了。”指尖没入掌心。

“允之,最后允我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请对我哥哥留情。在你称帝后,给我哥哥、给韩家留条后路,好吗?”

“哈哈哈哈!”凌翼然含泪笑着,笑得前仰后合。突地,他止住笑,直勾勾地望着她,好似怎么也望不够,“果然啊,”喉头颤着,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,“懂我的只有你。”

“允之……”

“我允你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成璧。”陡然间,他拔高嗓音。

“主上。”

“放她走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走吧,卿卿。”凌翼然合上眼睛,几乎是在咬牙忍耐,“再晚,我会改变主意。”

“珍重,允之。”

他猛地睁开眼,身侧已空无一人。

举目是高远的苍穹,凌翼然独自一人望了很久。不知望到了什么时候,他苦笑着撩袍坐下,一口一口品着冷茶。今夜,杯中的月光如此醇美,却醉不了他。

不如不遇倾城色。

原来,有种寂寞叫成全。

月下沉吟,念谁?谁念?

如今,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在不远处,而她却有些情怯。

云卿偷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,恍然一梦,如过千年。月迷津渡,徘徊的夜景阑终于发现了她。紧紧相拥,这一刻她的心儿有了归宿。

“修远。”她笑有深意,道得决绝,“如今我只有你了。”

双手穿入她的发间,夜景阑疼惜地吻着,轻柔的唇像是要将她印在心底。

夜风摇曳着青荇,揉碎了一泓碧水。岸边,两人相偎相依,好似神仙眷侣。

老迈的船家摇了一声橹,似在催促。云卿黯然神伤,已到分别时候。

“放心了吧,修远?”抬起头,她装出轻松随意。

夜景阑凤眸弯弯,泻了一地春色。

昨夜虽不知她有何打算,可既然她如此笃定,他就绝不怀疑。天不亮,他就站在这桃花渡边。

最终,她来了,没让他苦等。

“修远,该上船了。”

按着计划,今夜会合后他们同时出发,他溯流而上去往眠州,而她乘舟而下回到渔村——那个他们相约共度余生的地方。

“托付完我就回来。”隔着刘海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,夜景阑轻轻道。

“路上别急,我会在家等你。”垂下头,云卿不敢看他。

“嗯。”一个“家”字吹起眼中春波。

默默无言,挽手走到水边。微风掀起轻浪,小船一起一伏在波心荡漾。

“你先走。”云卿将他推到船上。

“卿卿。”

“看着你走我才安心。”她垂着眸子,眼中已酿出水意。

“不出五日我就回来。”感受到她的眷恋,心口溢出甜蜜,夜景阑轻声哄着,声音低柔而缠绵。

“嗯……”攥紧他的衣襟,云卿哽咽难语。

“然后再不分开。”

“嗯……”她咬着唇,将锥心之痛生生压抑。

夜景阑叹了声,将她抱上了紧邻的小舟,“一起。”

“能不能……”她抬起头,一笑倾人城,再笑倾人国,“不要别离?”

新月般美丽的眼睛盛满了哀伤,看得他一阵心惊。

江风张狂起来,吹散了沉淀一天的风尘。他一时迷了眼,只觉脚下一晃,小舟像是被人有意推开,怀中顿感空虚。

“卿卿!”迎着风,夜景阑疯狂找寻。

渐远的小舟,他朝东,她往西。一个船头,一个船尾,就这么两两对望。

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

“修远!”她按着刘海,站在船舷上,“如果你回家找不到我,那我一定是迷路了!”

“什么?”风太狂,他听得断断续续。

“迷路了,你要来找我!”她一遍一遍地喊着,伴着发间清脆的凤鸣。

“卿卿!”没多想他便飞到岸边,追着那盏渔火御风狂行。

“一定要来找我!”

红嫁衣鼓扬在夜色中,那叶扁舟乘风而下,转瞬已消失在天际。

即便如此,那道身影依然苦苦追寻,一路向西。

弄帆西风恶,碎月水无情。

她躺在船舷上,江风撩开她的额发,吹落了最后一瓣昙花。

“谢师傅成全。”明眸渐渐无神。

老迈的渔夫摘下斗笠,露出满是悲伤的双眼。

一滴一滴,滚烫的水珠落在脸上。她茫然地望着天空,火红的嫁衣铺散在身侧,绚烂得似要将生命燃尽。

“下雨了。”她轻喟。

“是……”丰怀瑾的声音有些嘶哑,垂下的老目聚满水汽。

孩子,是你看不见了。

“师傅,我们要去哪儿?”她极慢极慢地眨眼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“幻海,了无说那里是你的福地。”

“福地啊……”她笑得极美,“在我醒来之前,可不能让他找到。”

“师傅答应你。”。

修远,她的良人啊……

满天星子落于双眸,最终化为两行清泪缓缓滑落。

你若迷路了,我会寻寻觅觅,日日夜夜,只为找回你。而我会为你活下去,岁岁年年,永不放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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